70后“牧影人”康家聪:青春的电影不散场

2019-09-12 17:30

一辆摩托车,架着两个50多斤的老式音响;放映机被拆成3块,分别装在用海绵裹好的不锈钢柜里;幕布叠好塞进布包,外面再套上编织袋,这是露天电影放映员康家聪全部的行囊,陪伴了他整整10年。

在数码产品盛行的城市中,这套古董级的装备却足以让一个偏远乡村,或者老旧小区的夜晚变得美好起来。

10年间,康家聪放映了5000多场公益电影。

“今晚演什么片子?”“一部喜剧片,一部战争片。”70后青年康家聪蹲在地上,麻利地将钢管伸入幕布四周,一拉一拽,躺在地上的幕布直挺挺地立起来,幕布背后是一整排工地宿舍。才下工地的工人毫无顾忌地站在过道冲凉,大口嚼着饭菜。

这天,露天电影将在合肥市清溪路一工地宿舍上演。这是康家聪第三次来这儿放电影了,一些熟识的工人不时跑来搭话。

10年前,康家聪也是建筑工地上的一名工人。“那时候也没啥娱乐活动,累了就盼着能看部电影解解乏。”钳工康家聪儿时的理想是当一名电影放映员。

儿时那些对电影放映员崇拜的记忆至今历历在目:一大箱放映设备才驮到村口,就有壮小伙去迎。村口的大榕树下、宽阔的打谷场边,都是最好的放映点。师傅坐在长条板凳上,吮着沏好新茶的紫砂壶,指挥村民帮忙搭建幕布,之后自己再不慌不乱地组装放映机。只有等到夜幕降临时,台下聚满了来自附近村庄的村民,这位始终不肯吐露当晚影片名字的放映员,才通过幕布公布答案。

2006年的一次机缘巧合,康家聪成功应聘了电影放映员。

康家聪还记得,第一次试放电影是在一个村庄里,尽管从中午就开始准备,但等到晚间台下坐满村民时,他却发现幕布上没有动静。“看来今晚要听着电影过了。”村民的玩笑话让他更加紧张。最后发现是播放的线忘插了,排除问题后,幕布上有了画面,村民的欢呼声让他觉得很满足。

放映员人数本来就少,文化部门规定每年至少要放300场次,经常要进小区、下村庄、去工地,康家聪开始觉得不过就是找找场地、搭建个台子而已,后来才发现工作压力蛮大。“要考虑到天气因素,不能淋坏了设备,又要考虑台下观众的口味,年老的爱看战争片,年轻的爱看喜剧片,众口难调。”更劳神劳力的是,城里的电影院越来越多,最新的大片即刻上映,而自己的影片题材偏老,如果冷场会显得很尴尬。

时代变了,康家聪觉得,放映员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。“待遇嘛,肯定比不上当钳工,但我也不计较这些,就冲着儿时的梦想。”

康家聪也遇到过烦恼,特别是前些年妻子的埋怨,自己也一度想要放弃。但电影播放结束自己在收拾东西时,时常有老人追上来问:“今天的电影很好看,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?”

有人演,有人看,就得有人放。这些年,康家聪跑遍了各小区、村庄和在建工地,有苦也有乐,看到孩子偎依在长辈怀里,瞪大眼盯着银幕上的画面,一把大蒲扇摇来摇去,到了关键的情节,扇子也停摆了,康家聪觉得,仿佛找回了儿时的回忆。

影片都是事先筛选好的,每次康家聪都会事先做好功课,同一个放映地点的周边,尽可能避免播放同一部电影。他没事上网看看电影资源和简介,“陈忠实是个作家,有部根据他小说改编的影片叫《白鹿原》,他刚刚去世,我特地放了这部影片。”有的人没看过,说不如武打片精彩,康家聪却很坚持自己的看法,总该让大伙都记住写这个故事的人。

“电影没啥好看的,上回搞广场舞比赛,三等奖还能拿100块钱。”一名戴着头盔的女工有点不屑地说。康家聪挤出一点笑容,“各有各的爱好呗。”确实,在这个工地,不少年轻工人手里都拿着苹果手机,一下班换身干净衣服,三五成群地上网吧,或者在附近的商场逛逛,还能蹭下无线网络,“谁还愿意看这个,网上想看啥都能找到。”听到这些话,康家聪沉默不语。

开场前和中场休息,也不能闲着,康家聪自己从网上下载秸秆禁烧、防溺水、家庭自救等宣传教育片,抓住一切时间填满观众等待的时间。

3年前,那辆摩托车破得实在不能再骑了,康家聪自己掏了3万块钱购置了一辆面包车,载着一车装备进村庄、下社区,没有了风吹雨淋,但也要到半夜才能到家,留的饭菜已经冰凉。

没有都市影院里的宽敞环境,没有爆米花、3D眼镜、杜比音效,也没有售检环节,随到随看,或坐或蹲或倚树,没有讲究,自己舒服就好,康家聪的露天电影自有喜欢它的观众。今天,他更喜欢把自己叫做“牧影人”,徜徉在光与影的世界中,不知疲倦地“驱赶”着电影的情节,在观众心中激起感动与思考,带来快乐与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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